Thursday, June 14, 2007

忠誠不忠誠

小勁問忠誠何價,令我思考忠誠在今天的香港,到底有何意義。

我們對忠誠應不陌生,孔夫子談忠恕之道,忠義兩難存是不少電影的橋段;我們都懂得要獲取別人的信任,同時也要信任別人,否則人人互相猜疑,社會不穩定,生活也不快樂。忠誠彷彿是一個不能被質疑的價值。

可是,做世界不同做人,特別是在這個提倡沒有人是不能被取代的後工業社會(post-industrial society)。企業不斷談「彈性(flexibility)」,彈性生產、彈性消費,以至僱員彈性,當中包括將長工改為合約制,即使是看似穩定的政府工,以至大學教員職位,亦不能倖免。企業以盈利為藉口,大家只好小心翼翼,只望臨近死期仍可換來續命丹。否則,即使你有意「做死一世」,但也可能隨時「炒你魷魚」。

「搵工跳槽」亦不再是新鮮事。現代性所帶來新一套的工作倫理,瓦解了工匠與其工作之間的親密關係,工作變得規律化、零碎化,人們越來越難從工作中找到意義和滿足,工作變成單純的謀生工具。騎牛搵馬成為普遍的心態,「轉工才會人工高」更是不少行業的常態。即使是以「終身僱員」見稱的日本,情況亦在改變。

在這個商業環境之下,忠誠到底是什麼?我相信,商業社會並非不談忠誠,可是這個企業與員工/顧客之間的「忠誠」,並不一定是道德上的忠誠,更多是建基於利益之上的「忠誠」。忽發奇想,若我們相信自由市場會調節貨品價格,從而令市場平衡的論述,「顧客忠誠」會否是這個論述的反證?

若我們跳出商業的框框,在九七後的香港,忠誠可能是最多人談論的價值之一。忠誠不單經常被某些人掛在口邊,在涉及愛國、港獨、《基本法》第二十三條立法等的爭議,更經常惹來某某是否對國家忠誠的指責。在香港的政治圈,忠誠是印在臉上的白兔仔,你顯示出你的忠誠,我才會信任你,才會派糖給你。這種「忠誠」,以忠誠作為讚賞的言辭,摒棄有能者居之,貼近家族生意人治模式的邏輯,理應只會在主上和奴僕的關係中出現,就正如在殖民地中,才會有是否對主子忠誠的問題。一堆奇怪的價值實踐,令我懷疑,當我們時常談論忠誠,在整個運作上其實是否不斷反忠誠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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Wednesday, June 06, 2007

與冷氣成長

記得小時候,爸爸規定只有在27度或以上,才可以開冷氣睡覺。那時候我每晚都會致電18503查詢溫度,知道當晚「夠熱」,便會欣喜若狂。我猜不少小朋友都會選擇冷氣和雪糕,作為他們的夏天最愛。

對這一代的香港人來說,我們可說是與冷氣共同成長,不單依賴冷氣,更懂得自動自覺應付過冷的冷氣。冷氣機不單成為家庭電器不可缺少的一員,近年隨著大型商場的興建、空調巴士的引入等,冷氣的覆蓋率更不斷上升。沒有人會質疑冷氣是否必須,因為「有冷氣一定比無冷氣好」的邏輯已是深入我們的認知中。冷氣為何、如何、何時開始成為必需品?

這個問題只有在進行研究後才能回答,但香港的城市規劃,以至樓宇設計,必然脫不了關係。試問打開窗也不夠通風,我如何能抗拒多付數元去享受清涼?未知是否這樣,我們都少談少開冷氣,多談調節冷氣強度。不開冷氣,是不能也,抑或不為也?

想起一位朋友的經歷:朋友和他的同事到內地出差,一天工作結束,他倆回到酒店各自回房,只見同事走出來責備酒店職員,原來同事早上離房時沒有關冷氣,職員執拾房間時,為了省電便關掉了它,同事回來發現房間不涼快,冷氣被關便火冒三丈,朋友勸他說:「他也是節省能源才關了它,你外出了仍開著很浪費的,現在開了,很快就會涼快吧。」同事回答:「他們亂動房間的東西就是不對,何況我給了錢,開不開也不可以決定嗎?我只是想回來就可以『歎冷氣』。」大家也會和那同事一樣嗎?若你不認同他的做法,又可如何勸說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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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riday, June 01, 2007

商場,相像?

一般人口中的「行街」,或稱為window shopping,對我來說並非熟悉的經歷。商場會成為我的首選,唯有是炎夏要在街上等朋友,我便例必躲進不會令我大汗淋漓的商場,好好享受空調。

商場,尤其是新建的大型購物商場,內裡基本上一模一樣。小杜從外地商場中的品牌看到全球化,其實不用走進那些大型shopping mall,單是shopping mall本身,就已經是「全球化」,或者更屬於「後工業社會」的標誌。其實商場本身可堪玩味之處甚多,從它設計(店舖分類位置、光線、走道闊道、座位)、管理(哪類人可以進入商場、不能做什麼)、擁有權(商店類型、商場業主)等方面,分析它們究竟影響和決定了什麼,便已是一個大project。

近年香港的新商場,其中一個有趣的現象,是新鐵路車站的上蓋或附近都幾乎會有大型商場,或最低限度都有一條隧道連接商場。這種邏輯代表著什麼,令什麼發展,又令什麼萎縮?

不過,我們不要忘記,其實商場也有很多種。又一城是商場,聯合、信和、好景也是商場,甚至公共屋村裡面也有小小的商場。我們談商場,到底是討論哪一種?這些商場到底有什麼不同,又分別負載著什麼社會功能?

和小杜一樣,我也不喜歡在外遊時逛商場,所以即使到台北多次,我還是未到過台北101。不過,除了逛特色小街和市民小街外,我也喜歡到小商場觀察。若旅遊是希望多了解一地的社會狀況,載滿當地歷史和人民生活痕跡的小商場又怎能錯過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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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aturday, May 26, 2007

所謂愛情

看來我比小東更「脫節」,文中所提及的幾套電影,我全沒看過。小東認為純愛電影成風,我沒有做過調查,沒有發言權。不過我想起,這類電影也未必是近年才出現,華語世界亦有這樣的流派,其中最為人熟悉的,可能是早於六十年代開始出現,改篇自瓊瑤愛情小說作品的電影和電視劇,這些故事主角的「慘況」,與小東提及的日本作品實在不遑多讓。有趣的是,荷李活電影多如繁星,愛情電影是當中一大主流,但我抓破頭也想不出有哪套可被稱為純愛電影。是我見聞太少,抑或兩地社會(尤其是主要的電影觀眾層,以及本身是成年人的作品作者)對愛情、對年輕人(尤其是未成年的)的想法在著根本上的差異?

何謂愛的結果?我覺得結果,或稱為結局,從來只存在於故事之中,而不存在於現實。婚姻是結果?生小孩是結果?分離是結果?純愛電影,簡單來說就是集中描寫兩人之間的愛情,弱化其他現實生活所存在的影響因素,強調和美化人與人之間的微妙關係。純愛電影的結局取代了固有論述框架的現實?但卻又是如此的不現實。

不少電影,或者小說,這些故事之所以吸引我們,就是因為這種不現實,令我們可以放下現實中的掙扎和痛苦,去為他人高興、傷心、憤恨和嘆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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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onday, May 14, 2007

思考判斷之後,如何?

這幾年的學習和見聞,令我心中產生不少想法。

談起消費購物,我知道這是資本主義的邏輯,大環境是消費促進經濟,小層面是我消費故我在,這只巨獸不斷創造慾望,令人不斷沉溺,失去自主的能力;可是我了解消費是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,而我亦會因消費而滿足。

談起兩性情欲,我質疑男與女生理心理的黑白二分,對美好身型和樣貌的刻板定型,其實中間有大片的灰階,身份和感覺可以十分多元;不過我發現自己喜歡的明星總是尖尖臉的瘦瘦長髮女生,看到SM裝扮時總難以平常心面對。

談起措辭論述,我記起不單廣告言辭不可盡信,即使看去不偏不倚,中立持平的文字和影像,亦必然從選材和角度上附帶作者的想法,開明背後或只是保守,自我審查更是知識的敵人;只是我明白我不認同的論述並不代表邪惡,設身處地時我或者亦無兩樣,是邪惡抑或限制實在難以看清。

談起公共空間,我思考它如何被企業與政府入侵和破壞,意見表達場所的量和質到底如何,以至互聯網到底能否強化公共空間的存在;然而我不懂公共與私人如何平衡,公共是否會被騎劫而無限上綱,主宰公共空間的權力如何限制。

談起全球時代,我懷疑全球化到底是口號抑或真實現象,除了發展和賺錢之外,到底有多少人關心全球化的其他意涵,為香港又再次被評為全球最自由經濟體系而歡喜後,有否細想自由經濟與全球化的關係和影響;可是我不解全球化的壞影響為何不受主流關注,面對全球力量,渺小的個人,尤其是弱勢的一群又如何自處。

我開明嗎,抑或保守?如何去分析,再找出自己的位置?如何在空談之後,切實將想法落實在生活之中?如何在不同的意見之中,表達自己的想法?我有自己的看法,但我有更多的困惑和矛盾。

漸漸發現,批評和分析根本並不困難,困難的是如何將自己放進批評之中,亦即是弄清自己的感覺、想法和位置,對自己和別人誠實。我是既得利益者嗎?我這想法有考慮過對不同群體的影響嗎?我有關顧社會的現狀嗎?若在細想之後還只懂老調的正反各打三十大板,以為自己兩不相幫便是客觀公正,猶如鸚鵡學舌,可笑得很。

要做到言行一致固然不容易,但更加困難的是如何與其他人討論。我們大多傾向只跟想法和自己相近的人交流,但空有想法而不作溝通,只用「階級」、「價值觀」、「代溝」等作擋箭牌,無助於社會進步。溝通有別於辯論,並非著眼於詞鋒詭奇,聆聽和對話才是重心。我相信皇后碼頭應該原址保留,不單為尊重歷史,更為公民自主社會的發展;我相信中大學生報情色版並非傳媒所形容的不堪,批評只因香港社會對性議題的怪異態度;我相信自己應該減少消費,少喝咖啡,因為這對環境、對發展中國家、對弱勢社群只有傷害而無益處--這些想法,尤其是被認為是偏激的想法,如何與我的朋友、父母、師長,以至社會人士分享,令他們明白和尊重我,甚至拉近彼此的距離,說服他們認同?

多看書多思考看來太個人了,若要面對社會,除了面紅耳赤之外,是否有另一條路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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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ursday, May 10, 2007

我是哪類人?

看過這兩個故事,我相信不少人會以「瀟灑」、「勇敢」,甚至「幸運」形容之。在我眼中,這兩個是很不一樣的故事。我有興趣的是香港人,包括我自己,如何去看她們的經歷和決定。她們到底是對什麼東西瀟灑,又勇敢的做了什麼,幸運又在哪方面?

似乎她們有別於香港社會主流的一群。L有金錢和時間,M則某程度上脫離了主流社會。或者她們的瀟灑、勇敢和幸運就是那種站穩在主流,又或者是走出主流的行為,而主流價值,應是指社會地位調查的項目,指向名位、權力,和這個社會最崇尚的,對金錢的追求。在以金錢掛帥的社會,才會產生類似小勁那種想法,中了六合彩金多寶,就可以實現自己的夢想──因為夢想多建基於金錢之上。

這不一定代表失落或腐敗,只因這是這個社會的形態,因此我們看到的,基本上只有三類人:成功人士、失敗人士,再加上「世外高人」。我們注定會成為三種的其中一種。要擺脫失敗人士的身份已不容易,何況成為成功人士?世外高人與我的距離又太遠,我又可以如何自在?

別空談了,今晚還要加班,沒有勤力獎,暑假便不可以一家人到內地旅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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